二百余残兵败将，在萧青鸾和张武李大牛的奋力开路下，沿着干涸的河床，向着南方，亡命奔逃。

身后，震天的喊杀声、爆炸声，断后部队用尽了最后的手发雷、以及那越来越微弱、却始终不曾消散的“死战”吼声，如同最悲怆的战鼓，敲击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。

他们不敢回头，只能拼命抽打战马，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，在夕阳如血的余晖中，向南，向南……

不知奔逃了多久，直到夜幕完全降临，身后再也听不到追兵的声音，只有呼啸的夜风和胯下战马粗重的喘息。

前方，终于看到了淮河黑沉沉的轮廓，以及南岸隐约的宋军灯火。

渡过淮河，踏上南岸土地的那一刻，许多士兵再也支撑不住，直接从马背上滚落，瘫倒在地，有人放声痛哭，有人呆望着北岸，无声流泪。

杨霆、萧青鸾、张武、李大牛四人，相互搀扶着，看着身后跟回来的、不足二百的残兵，再想想出发时的使团护卫、两批“悍匪”精锐、以及萧青鸾带去的五十死士……损失之大，触目惊心。

尤其是那留下断后的一百多重伤员，以及陈指挥使和他那八十死士……生还希望，渺茫。

“我们……回来了。”杨霆声音干涩。

“任务……完成了。”萧青鸾补充道，摸向马鞍旁那面染血的黑色小旗，手微微颤抖。

几乎就在他们踏上南岸的同时，一匹来自白马津的快马，也带着晴天霹雳般的噩耗，冲进了坡子驿金军大营。

“报——！！！”信使滚鞍落马，几乎是爬着冲进中军大帐，声音带着无边的惊恐，“二位太子！白马津大营遭袭！留守亲卫队……近乎全灭！关押的宋国二帝……二帝……被刺杀了！现场……发现了伪齐的旗帜和信物！”

“什么？！”完颜宗望手中的马鞭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
完颜宗弼先是一愣，随即暴跳如雷，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桌案，目眦欲裂：“伪齐？！放屁！刘豫那个废物哪有这个胆子，也没这个本事！是宋人！是谭渊！我们中计了！他妈的我们全中计了！”

他猛地想起白日里那支死战不退、吸引了他全部注意力的“悍匪”，想起那支突然出现接应的女将骑兵，想起他们最终“狼狈”南逃的样子……一切的一切，此刻都串联起来，形成了一个清晰的、却让他无比憋屈愤怒的真相！

“谭渊——！！！”完颜宗弼的怒吼声，响彻营帐，充满了被愚弄、惨败后的无尽狂怒，“老子跟你不共戴天——！！！”

当晚，临安，枢密院军机堂。

谭渊默默读完了王贵呈上的、用鲜血和生命换回的详细战报。上面清晰地写着：目标清除，嫁祸完成。也列着那一长串阵亡与失踪者的名字：陈庆（指挥使）及所部八十七人，断后殉国；张武部、李大牛部初步统计阵亡五百三十余人；萧青鸾部阵亡二十一人，失踪九人；使团护卫阵亡二百六十余人；杨霆、张武、李大牛、萧青鸾皆负伤，但已撤回……

每一个名字，都仿佛有千钧之重。

谭渊放下战报，走到窗前，背对着王贵，久久沉默。

王贵看到，大元帅那向来挺拔如松的背影，此刻竟显得有些佝偻，肩膀在微微颤抖。窗外的阳光照进来，却驱不散室内的沉重与悲凉。

良久，谭渊才缓缓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厉害：

“他们都是……英雄。”

“传令，阵亡将士，加倍抚恤，厚待家眷。所有参战生还者，记大功，重赏。”

“还有，”他转过身，眼中已是一片赤红，却不是悲伤，而是刻骨铭心的仇恨与冰冷到极致的杀意，“告诉李宝，告诉韩杰，告诉所有将士……”

他一字一顿，仿佛要将每个字都钉入历史的骨髓：

“此仇，必报！北伐，加速！我要用金人的血，祭奠我背嵬军英魂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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